第十一章 - 辛克莱·刘易斯《巴比特》

第十一章 - 辛克莱·刘易斯《巴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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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他们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在纽约换乘火车。巴比特最想看的就是宾夕法尼亚酒店,这是他上次来之后建成的。他盯着酒店,喃喃自语:“两千两百个房间,两千两百个浴室!这简直是世界第一。天哪,他们的营业额肯定——嗯,假设房间的价格是每天四到八美元,我想也许还有十美元——四乘以两千两百——算六乘以两千两百——嗯,总之,加上餐厅什么的,每天的收入大概在八千到一万五千美元之间。每天!我从没想过我会看到这样的景象!真是个好地方!当然,泽尼思的普通人比这里的骗子更有个人主动性,但我得承认纽约确实不错。是的,先生,这个城市,你很棒——从某些方面来说。嗯,老保尔斯基,我想我们已经看到了所有值得一看的东西。我们怎么打发剩下的时间呢?看电影?”
但保罗想看看一艘班轮。“一直想去欧洲——而且,天哪,总有一天我会去的,在我咽气之前,”他叹了口气。
他们从北河的一个简陋的码头上,凝视着阿奎塔尼亚号的船尾、烟囱和无线电天线,这些都耸立在遮蔽着它的码头小屋之上。
“天哪,”巴比特慢吞吞地说,“去老地方看看这些废墟,看看莎士比亚的出生地,也不错。想想可以随时点一杯饮料!走到酒吧前大喊一声,‘给我来一杯鸡尾酒,该死的警察!’ 也不错。你想在那里看什么,保利巴斯?”
保罗没有回答。巴比特转过身来。保罗双手紧握,头低垂着,像害怕一样盯着班轮。他瘦弱的身体,映衬在码头夏日耀眼的木板上,显得稚气地瘦弱。
他又问:“你想去那边干什么,保罗?”
他皱着眉头,盯着轮船,胸口起伏着,保罗低声说:“哦,我的上帝!” 巴比特焦急地看着他,他突然说:“走吧,我们离开这里,”然后匆匆走下码头,没有回头。
“真奇怪,”巴比特想。“这孩子一点也不想看海船。我还以为他对它们会感兴趣呢。”

II
当他们的火车爬上缅因山脊,从山顶俯瞰松树间闪耀的道路时,他兴高采烈,对机车的马力做着明智的推测;当他发现卡塔杜姆库克车站(线路的终点)是一辆老旧的货车时,他感叹道:“嗯,天哪!” 当他们坐在苏纳斯夸姆湖的一个小码头上,等待酒店的游艇时,他爆发出了激情。一艘木筏顺着湖漂流而下;在原木和岸边之间,水是透明的,看起来很薄,闪耀着小鱼。一个戴着黑色毡帽、帽带里插着鳟鱼飞蝇、穿着一件特别大胆的蓝色法兰绒衬衫的向导坐在原木上,削着东西,一言不发。一条狗,一条好乡村狗,黑色的,毛茸茸的灰色,一条悠闲而沉思的狗,抓挠着、哼哼着、睡着了。浓密的阳光洒在明亮的水面上,洒在金绿色的香脂树枝的边缘,银色的桦树和热带蕨类植物上,并穿过湖面,照在山脉坚实的肩上。一切都笼罩着神圣的和平。
他们默默地在码头边闲逛,双腿悬在水面上。这个地方的无限温柔渗入了巴比特的心中,他喃喃自语:“我只想在这里坐着——度过余生——削东西——坐着。永远不要听到打字机的声音。或者斯坦·格拉夫在电话里吵闹。或者罗恩和泰德吵架。就坐着。天哪!”
他拍了拍保罗的肩膀。“你觉得怎么样,老瞌睡虫?”
“哦,这真是太好了,乔治。这里面有一种永恒的东西。”
这一次,巴比特理解了他。

III
他们的游艇绕过弯道;在湖的尽头,在一座山坡下,他们看到了酒店的小型中央餐厅和用作卧室的一排矮小的原木小屋。他们登陆了,忍受了已经在酒店住了一个星期的常客的挑剔的目光。在他们带高石壁炉的小屋里,他们匆匆忙忙地,用巴比特的话说,“穿上一些正经的衣服”。他们走了出来;保罗穿着一套旧的灰色西装和柔软的白衬衫;巴比特穿着卡其色衬衫和宽大飘逸的卡其色裤子。这是非常新的卡其色;他无框眼镜属于一个城市办公室;他的脸不是晒黑的,而是城市般的粉红色。他在这个地方发出不和谐的声音。但他无限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腿,欢呼道:“说,这才是回家,是吧?”
他们站在酒店前的码头上。他向保罗眨了眨眼,从后口袋里掏出一块嚼烟,这是巴比特家里禁止的庸俗之物。他嚼了一口,咧着嘴,摇着头,同时拉着它。“嗯!嗯!也许我一直很想吃一口嚼烟!来点吗?”
他们互相看了看,露出了理解的笑容。保罗拿过烟,咬了一口。他们静静地站着,下巴动着。他们庄严地轮流向平静的水中吐口水。他们舒展着身体,举起手臂,弓着背。从群山之外传来远处火车的沙沙声。一条鳟鱼跃起,又落回一个银色的圆圈。他们一起叹了口气。

IV
他们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们的家人才会来。每天晚上,他们都计划早起,在早餐前钓鱼。每天早上,他们都躺在床上,直到早餐铃响,愉快地意识到没有能干的妻子来叫醒他们。早晨很冷;当他们穿衣服时,火是温暖的。
保罗令人不安地干净,但巴比特却沉浸在一种良好的、响亮的肮脏中,不必刮胡子,直到他的精神被感动。他珍藏着新卡其裤上的每一个油渍和鱼鳞。
整个上午,他们无精打采地钓鱼,或者在阴暗而水光潋滟的小路上,在长满蕨类植物和散落着深红色铃铛的苔藓中漫步。他们整个下午都在睡觉,直到午夜才和向导们一起玩扑克。扑克对向导来说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他们不闲聊;他们用熟练的凶猛洗着厚厚的油腻的牌,对“运动爱好者”来说是威胁;而向导之王乔·天堂对那些停下游戏甚至抓痒的人都很讽刺。
午夜时分,当保罗和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他们的小屋,穿过刺鼻的湿草地,松树根在黑暗中混乱时,巴比特很高兴他不必向妻子解释他整个晚上都在哪里。
他们没有说太多话。泽尼思体育俱乐部的紧张的健谈和固执己见从他们身上消失了。但当他们说话时,他们又回到了大学时代的朴素的亲密关系。有一次,他们把独木舟划到苏纳斯夸姆水岸边,这条小溪被硬草的浓密绿色所环绕。阳光照耀在绿色的丛林上,但在阴影中却是一片沉睡的宁静,水面金光闪闪,波光粼粼。巴比特把手伸进凉爽的洪流中,沉思着:
“我们从没想过我们会一起到缅因州!”
“是的。我们从未按照我们想的方式做过任何事情。我希望和我的祖父一家住在德国,学习小提琴。”
“是的。还记得我多么想成为一名律师,并从政吗?我仍然认为我可能会成功。我有点能说会道——总之,我能随机应变,而且几乎可以对任何事情发表一些演讲,当然,这是你在政治上需要的东西。天哪,泰德要上法学院,即使我没有!嗯——我想一切都很好。迈拉是个好妻子。齐拉也很好,保利巴斯。”
“是的。在这里,我制定了各种计划来让她开心。我觉得现在生活会变得不同了,因为我们得到了很好的休息,可以回去重新开始。”
“我希望如此,老伙计。” 害羞地说:“说,天哪,和你一起闲逛、闲逛、赌博和表现得像个普通人真是太好了,你这个老偷马贼!”
“嗯,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乔治。救了我的命。”
情感的羞耻感压倒了他们;他们诅咒了几句,以证明他们是好的粗人;在一种醇厚的沉默中,巴比特吹着口哨,保罗哼着歌,他们划着桨回到了酒店。

V
虽然是保罗看起来情绪激动,巴比特是保护者,是老大哥,但保罗变得目光清澈,兴高采烈,而巴比特却变得烦躁不安。他揭开了层层隐藏的疲惫。起初,他扮演着保罗的敏捷小丑,并为他寻找娱乐;到周末结束时,保罗成了护士,巴比特接受了恩惠,就像人们总是对病人护士表现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在他们的家人到来前一天,酒店里的女客们兴奋地说:“哦,真好!你一定很兴奋”;礼仪迫使巴比特和保罗看起来很兴奋。但他们很早就上床睡觉,闷闷不乐。
当迈拉出现时,她立刻说:“现在,我们希望你们像我们不在一样继续玩耍。”
第一个晚上,他留下来和向导们一起玩扑克,她平静地笑着说:“天哪!你真是个坏蛋!” 第二个晚上,她困倦地呻吟道:“天哪,你每天晚上都要出去吗?” 第三个晚上,他没有玩扑克。
现在他浑身疲惫。“真奇怪!假期似乎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他哀叹道。“保罗像小马驹一样活泼,但我发誓,我比来这里时更暴躁、更紧张。”
他在缅因州待了三个星期。在第二周结束时,他开始感到平静,并对生活产生了兴趣。他计划远征攀登萨切姆山,并想在盒子车塘过夜。他感到奇怪的虚弱,但很开心,仿佛他已经清除了血管中充满毒性的能量,并用有益的血液填充了它们。
他不再对泰德迷恋女服务员感到恼火(这是他今年的第七次悲惨事件);他和泰德一起玩接球,并自豪地教他在松树阴影笼罩的斯考图伊特塘中抛蝇。
最后,他叹了口气:“该死的,我才刚开始享受我的假期。但是,嗯,我感觉好多了。这将是伟大的一年!也许房地产委员会会选我当主席,而不是像钱·莫特那样一些模糊的老式骗子。”
在回家的路上,每当他走进吸烟室时,他都会因为抛弃妻子而感到内疚,并对被期望感到内疚而生气,但每次他都获胜,“哦,这将是伟大的一年,伟大的一年!”


背景和作者介绍
这篇节选来自辛克莱·刘易斯的小说《巴比特》,该小说于1922年首次出版。辛克莱·刘易斯是一位杰出的美国小说家和社会评论家,以其对美国中产阶级生活的敏锐观察而闻名。《巴比特》是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并为他赢得了1930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这部小说批判了20世纪初美国社会中墨守成规、物质至上的文化,重点讲述了乔治·F·巴比特的生活,他是一位虚构城市泽尼思的中年房地产经纪人。

详细解读和意义
在这段文字中,我们看到巴比特和他的朋友保罗从他们忙碌的城市生活中休息一下。他们去缅因州的旅行代表着暂时逃离城市生活的压力和日常琐事。繁华的纽约市与苏纳斯夸姆湖宁静的自然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巴比特最初对宾夕法尼亚酒店的宏伟和远洋班轮的迷恋反映了他物质主义的心态,而保罗对班轮的恐惧反应暗示了更深层次的个人挣扎。

这个故事探讨了友谊、休息、自我发现以及在社会期望之外寻找人生意义的主题。宁静的湖泊环境象征着一个巴比特和保罗可以重新与自己和彼此联系的地方,远离他们日常生活的喧嚣和需求。这部小说还触及了外表和现实之间的紧张关系,因为巴比特外表的自信掩盖了内心的疲惫和不满。

学生和年轻读者的课程和见解

  1. 休息和反思的价值: 巴比特和保罗的假期表明了从日常压力中抽出时间休息和反思的重要性。学生们可以了解到,心理和情感健康与身体健康同样重要,有时放慢脚步对于恢复平衡是必要的。

  2. 友谊和支持: 巴比特和保罗之间的关系突出了朋友如何在困难时期互相支持。保罗在巴比特变得疲惫时对他的关心教会了我们同理心和在友谊中找到的力量。

  3. 质疑社会规范: 巴比特对他生活的复杂感受鼓励读者批判性地思考社会对顺从和物质成功的压力。学生们可以受到启发,去追求自己的价值观和幸福,而不是盲目地遵循期望。

  4. 欣赏自然: 对自然环境的生动描述邀请读者欣赏在自然中发现的美丽与和平,这可以成为治愈和灵感的源泉。

在生活、学习和社交场合中的实际应用

  • 在生活中: 学生们可以通过抽出时间放松和享受自然来练习正念和自我关怀,帮助减轻压力并改善幸福感。
  • 在学习中: 这个故事鼓励好奇心和开放的思想。学生们可以探索关于成功和幸福的不同观点,并培养关于文化价值观的批判性思维能力。
  • 在社交场合中: 强调友谊和同理心可以激励学生们更好地倾听和支持他们的同伴,认识到何时有人可能需要帮助或鼓励。

从故事中培养积极的品质

  • 同理心和同情心: 就像保罗关心巴比特一样,学生们应该学会注意到朋友或同学何时在挣扎,并提供友善和支持。
  • 韧性和适应性: 巴比特最终接受休息和改变表明了适应生活挑战和寻找新应对方式的重要性。
  • 自我反思: 鼓励学生反思自己的目标和感受可以帮助他们发展自我意识,并对自己的未来做出深思熟虑的决定。

结论
辛克莱·刘易斯的《巴比特》对20世纪初美国生活进行了丰富的探索,至今仍具有现实意义。通过角色的经历,年轻读者可以深入了解平衡、友谊和质疑社会规范的重要性。这个故事鼓励一种深思熟虑的生活方式,敦促学生在物质成功之外寻求意义,并培养他们的心理和情感健康。通过从巴比特和保罗的旅程中学习,学生们可以发展有价值的生活技能,这将有助于他们的个人成长和社交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