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他試著向妻子解釋謝爾頓·斯米思有多麼令人討厭，但妻子卻說：「他有著美妙的嗓音——多麼有靈性。我不認為你應該這樣說他，只因為你無法欣賞音樂！」 他在那一刻把她看成了一個陌生人；他茫然地盯著這個豐滿又愛抱怨的女人，她露著寬闊的胳膊，他想知道她是如何來到這裡的。
在他冰冷的床上，翻來覆去，他思考著塔尼斯。「他真是個傻瓜，竟然失去了她。他需要一個可以真正交談的人。他會——哦，如果他繼續獨自煩惱事情，他會受不了的。而邁拉，指望她理解是沒用的。好吧，該死的，沒必要迴避這個問題。這麼多年後，兩個已婚的人分道揚鑣真是可恥；真是糟糕透頂；但只要他不拒絕讓辛尼特逼迫他接受命令——而且他發誓不會讓任何人逼迫他做任何事，也不會哄騙或勸誘他！」
他在凌晨三點醒來，被一輛經過的摩托車吵醒，掙扎著起床喝水。當他穿過臥室時，他聽到妻子呻吟。他的怨恨在夜晚變得模糊不清；他關切地問：「怎麼了，親愛的？」
「我——這裡疼得厲害——哦，它只是——它撕裂了我。」
「消化不良？要不要我給你弄點小蘇打？」
「不認為——那會有幫助。我昨晚和昨天都感覺很奇怪，然後——哦！——它消失了，我睡著了，然後——那輛車吵醒了我。」
她的聲音像在暴風雨中的船一樣吃力。他很害怕。
「我最好打電話給醫生。」
「不，不！它會消失的。但也許你可以給我拿個冰袋。」
他走到浴室拿冰袋，走到廚房拿冰。他在這個深夜的探險中感到很戲劇化，但當他用匕首般的冰錐挖出一大塊冰時，他冷靜、沉穩、成熟；當他把冰袋放在她的腹股溝上時，他的聲音中充滿了舊時的友善，咕噥著：「好了，好了，現在會好起來的。」 他回到床上，但他沒有睡著。他再次聽到她的呻吟。他立刻起身，安慰她：「還是很糟糕，親愛的？」
「是的，它只是折磨我，我睡不著。」
她的聲音很微弱。他知道她害怕醫生的判斷，他沒有告訴她，但他下了樓，打電話給厄爾·帕滕醫生，然後顫抖著等待，試圖用模糊的眼睛閱讀一本雜誌，直到他聽到醫生的車。
醫生年輕而專業，很輕快。他走了進來，彷彿是晴朗的正午。「嗯，喬治，有點麻煩，是吧？她現在怎麼樣了？」他忙碌地說，帶著極大的、相當惱人的愉快，把外套扔在椅子上，在暖氣片上暖手。他接管了房子。巴比特感到被排斥，變得不重要，他跟著醫生上了臥室，當維羅納從她的門口探出頭來，懇求道：「怎麼了，爸爸，怎麼了？」時，是醫生咯咯地笑了起來：「哦，只是輕微的胃痛。」
醫生檢查後，對巴比特太太說，帶著友善的好戰態度：「一種糟糕的舊疼痛，是吧？我會給你一些東西讓你睡覺，我想你早上會感覺好些。我會在早餐後立刻來。」 但對在樓下大廳等候的巴比特，醫生嘆了口氣：「我不喜歡她肚子裡的感覺。有一些僵硬和一些炎症。她從未做過闌尾切除術，是嗎？嗯。好吧，沒必要擔心。我明天早上會在這裡，同時她會得到一些休息。我給她打了一針。晚安。」
然後巴比特就被捲入了黑色的風暴中。
立刻，所有一直支配著他的憤怒，以及他所經歷的精神戲劇，都變得蒼白而荒謬，在古老而壓倒一切的現實面前，在疾病和威脅死亡的標準和傳統現實面前，在漫漫長夜，以及婚姻生活的千百種堅定含義面前。他偷偷回到她身邊。當她沉浸在嗎啡的熱帶慵懶中時，他坐在她的床邊，握著她的手，而且幾週以來，她的手第一次信任地握著他的手。
他古怪地裹著他的毛巾浴袍和粉紅色和白色的沙發套，笨拙地坐在扶手椅上。臥室在半明半暗中顯得詭異，把窗簾變成潛伏的強盜，把梳妝台變成帶有塔樓的城堡。它聞起來有化妝品、亞麻布和睡眠的味道。他打盹又醒來，打盹又醒來，一百次。他聽到她在睡夢中移動和嘆息；他想知道是否有一些多管閒事的、活潑的事情他可以為她做，在他完全形成這個想法之前，他就睡著了，痛苦不堪。夜晚是無窮無盡的。當黎明到來，等待似乎結束時，他睡著了，並且感到惱火，因為他措手不及，被維羅納的進入和她激動的「哦，怎麼了，爸爸？」吵醒。
他的妻子醒了，她的臉在晨光中蒼白而毫無生氣，但現在他沒有把她和塔尼斯相比；她不僅僅是一個女人，可以與其他女人形成對比，而是他自己，儘管他可能會批評她，嘮叨她，但這只是他可能會批評和嘮叨自己，感興趣地，不居高臨下地，沒有期望改變——或任何真正想要改變——永恆的本質。
他和維羅納再次聽起來像個父親，而且很堅定。他安慰了廷卡，廷卡滿意地用哭聲指出了這一刻的興奮。他點了早餐，想看看報紙，並且覺得自己沒有看報紙，反而變得英勇而有用。但在帕滕醫生回來之前，還有幾個令人毛骨悚然且完全不英勇的等待時間。
「沒看到什麼變化，」帕滕說。「我會在十一點左右回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我會帶一些其他世界聞名的藥販來諮詢一下，以防萬一。現在喬治，你無能為力。我會讓維羅納把冰袋裝滿——我想最好把它放在那裡——而你，你最好去辦公室，而不是站在她身邊，看起來好像你是病人。丈夫的神經！比女人神經質多了！當他們的妻子生病時，他們總是不得不插手並獲得所有的功勞。現在再喝一杯好咖啡，然後滾！」
在這種嘲笑下，巴比特變得更加務實。他開車去了辦公室，試著口述信件，試著打電話，但在接通電話之前，他忘記了要打電話給誰。十點一刻，他回到了家。當他離開市中心的交通，加速汽車時，他的臉上皺紋像悲劇的面具一樣嚴峻。
他的妻子驚訝地迎接了他。「你為什麼回來，親愛的？我想我感覺好一點了。我讓維羅納去她的辦公室了。我生病了是不是很糟糕？」
他知道她想要愛撫，她也得到了，很高興。當他聽到帕滕醫生的車停在前面時，他們感到奇怪的快樂。他向窗外望去。他很害怕。和帕滕在一起的是一個不耐煩的男人，他有著狂暴的黑髮和驃騎兵的鬍子——艾·迪林醫生，外科醫生。巴比特焦慮地嘟囔著，試圖掩飾它，然後匆匆跑到門口。
帕滕醫生漫不經心地說：「不想讓你擔心，老兄，但我想讓迪林醫生檢查一下她可能會很好。」 他向迪林示意，就像向一位大師示意一樣。
迪林以他最簡短的方式點點頭，然後走上樓梯，巴比特在客廳裡痛苦地走來走去。除了他妻子的分娩之外，這個家庭從未有過大手術，對他來說，手術既是一種奇蹟，也是一種恐懼的憎惡。但當迪林和帕滕再次下來時，他知道一切都很好，他想笑，因為這兩位醫生就像音樂喜劇中的留著鬍子的醫生一樣，他們都搓著手，看起來傻乎乎的。
迪林醫生說：
「我很抱歉，老兄，但這是急性闌尾炎。我們應該手術。當然，你必須決定，但對於要做什麼，毫無疑問。」
巴比特沒有完全理解它的力量。他咕噥著：「好吧，我想我們可以在幾天內讓她準備好。也許泰德應該從大學下來，以防萬一發生什麼事。」
迪林醫生咆哮道：「不。如果你不想發生腹膜炎，我們必須立即手術。我必須強烈建議。如果你說去做，我會立即打電話叫聖瑪麗醫院的救護車，我們會在四分之三小時內讓她在手術台上。」
「我——我當然，我想你知道什麼——但我的天啊，我不能在兩秒鐘內讓她準備好衣服和一切，你知道的！而且在她這種狀態下，如此激動和虛弱——」
「只要把她的梳子和牙刷扔進一個袋子裡；這就是她一兩天內所需要的一切，」迪林醫生說，然後走到電話旁。
巴比特拼命地跑上樓梯。他把害怕的廷卡趕出了房間。他愉快地對妻子說：「嗯，老東西，醫生認為我們最好做個小手術，把它做完。只要幾分鐘——不像分娩那麼嚴重——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她緊緊抓住他的手，直到手指疼痛。她耐心地說，像個被嚇壞的孩子：「我害怕——獨自一人進入黑暗！」 成熟從她的眼中消失了；他們懇求和恐懼。「你會和我在一起嗎？親愛的，你現在不必去辦公室，是嗎？你能和我一起去醫院嗎？如果一切都好，你能今天晚上來看我嗎？你今天晚上不必出去，是嗎？」
他跪在床邊。當她虛弱地揉著他的頭髮時，他抽泣著，親吻了她袖子的草坪，並發誓：「老蜜糖，我愛你勝過世界上的一切！我一直被生意和一切困擾，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又回來了。」
「你真的嗎？喬治，我一直在想，躺在這裡，如果我走了，也許會是一件好事。我想知道是否真的有人需要我。或者想要我。我想知道我活著有什麼用。我一直變得如此愚蠢和醜陋——」
「為什麼，你這個老騙子！當我應該收拾你的行李時，卻在尋求讚美！我，當然，我年輕英俊，而且是一個普通的村莊剪輯——」 他無法繼續。他再次抽泣；在含糊不清的胡言亂語中，他們找到了彼此。
當他收拾行李時，他的大腦異常清晰而敏捷。他意識到，他不會再有狂野的夜晚了。他承認他會後悔的。他有點嚴峻地意識到，這已經是他中年麻痺的滿足之前的最後一次絕望的揮霍。好吧，他狡黠地笑了笑，「這是一場非常棒的派對，只要它持續下去！」 而且——手術要花多少錢？「我應該和迪林爭論一下。但是不，該死的，我不在乎要花多少錢！」
救護車停在了門口。即使在他悲傷的時候，欣賞所有技術優點的巴比特也對工作人員以友好的技巧將巴比特太太滑到擔架上並把她抬下樓感到興趣。救護車是一輛巨大的、光滑的、塗漆的白色東西。巴比特太太呻吟著：「它嚇到我了。它就像一輛靈車，就像被放在靈車裡一樣。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會和司機一起坐在前面，」巴比特承諾道。
「不，我想和你一起坐在裡面。」 對於工作人員：「他不能進去嗎？」
「當然，女士，你打賭。裡面有一個很好的小摺凳，」年長的工作人員自豪地說。
他坐在她身邊，在那輛行駛的車廂裡，有她的床、凳子、她的小型電動散熱器，以及她完全無法解釋的日曆，上面展示了一個女孩吃櫻桃，以及一家有進取心的雜貨商的名字。但是當他絕望地伸出手時，它碰到了散熱器，他尖叫道：
「哎喲！耶穌！」
「為什麼，喬治·巴比特，我不希望你詛咒、發誓和褻瀆！」
「我知道，非常抱歉，但是——天啊，看看我的手被燒成什麼樣子了！天哪，它疼！它疼得像魔鬼一樣！為什麼，那個該死的散熱器熱得像——它熱得像——它比地獄的鉸鏈還熱！看！你可以看到痕跡！」
所以，當他們開車到聖瑪麗醫院時，護士們已經為拯救她的生命而擺放了手術器械，是她安慰了他，親吻了那個地方，讓它好起來，儘管他試圖粗魯和成熟，但他屈服於她，很高興被寵壞。
救護車在醫院的帶罩的車道入口處旋轉，他立刻被降低到零，陷入了軟木地板大廳、無盡的門向坐在床上的老婦人敞開、電梯、麻醉室、一個輕蔑丈夫的年輕實習生的噩夢般的連續中。他被允許親吻他的妻子；他看到一個瘦小的黑人護士把錐形物放在她的嘴和鼻子上方；他僵住了，聞到了一種甜蜜而陰險的氣味；然後他被趕了出去，坐在實驗室裡的一個高凳上，他感到茫然，渴望再次見到她，堅持認為他一直愛著她，從未一秒鐘愛過其他人或看過其他人。在實驗室裡，他只意識到一個保存在一瓶變黃的酒精中的腐爛物體。它讓他感到非常噁心，但他無法將目光從它身上移開。他比等待更了解它。他的思緒停滯不前，總是回到那個可怕的瓶子上。為了逃避它，他打開了右邊的門，希望找到一個理智而務實的辦公室。他意識到他正在看手術室；他一眼就看到了迪林醫生，穿著白色的長袍，頭上纏著繃帶，彎腰在鋼製桌子上，桌子上有螺絲和輪子，然後是護士拿著盆和棉球，還有一個裹著的東西，只是一個毫無生氣的下巴和一堆白色的東西，中間是一個方形的蒼白的肉，邊緣有一道血跡，從裂縫中伸出了一簇鉗子，就像依附的寄生蟲。
他匆忙關上了門。也許他對夜晚和早晨的害怕的悔恨並沒有深入人心，但這種對她的非人道埋葬，她曾經是如此可憐的人，徹底動搖了他，當他再次蹲在實驗室的高凳上時，他向他的妻子發誓……向辛尼特發誓……向業務效率發誓……向助推器俱樂部發誓……向善良同胞的宗族的所有信仰發誓。
然後一個護士安慰道：「一切都結束了！完美成功！她會好起來的！她很快就會從麻醉中出來，你就可以看到她了。」
他發現她在一張奇怪的傾斜的床上，她的臉色不健康地發黃，但她紫色的嘴唇微微動著。然後他才真正相信她還活著。她喃喃自語。他彎下腰，聽到她嘆息著：「很難得到真正的楓糖漿做煎餅。」 他笑得無窮無盡；他向護士微笑，自豪地透露：「想想她談論楓糖漿！天哪，我要去訂購一百加侖，直接從佛蒙特州訂購！」
II
她在十七天后出院了。他每天下午都去看她，在他們漫長的談話中，他們又回到了親密關係。有一次，他暗示了他與塔尼斯和那幫人的關係，她對一個邪惡的女人迷住了她可憐的喬治的看法感到膨脹。
如果他曾經懷疑過他的鄰居和善良同胞的至高魅力，那麼他現在就確信了。他注意到，你沒有「看到塞內卡·杜安帶著任何花來，或者來和夫人聊天」，但霍華德·利特菲爾德夫人把她珍貴的葡萄酒果凍（用真正的葡萄酒調味）帶到了醫院；奧維爾·瓊斯花了好幾個小時挑選巴比特太太喜歡的小說——關於紐約百萬富翁和懷俄明州牛仔的愛情故事；盧埃塔·斯旺森織了一件粉紅色的床罩；西德尼·芬克爾斯坦和他的妻子，一個快樂的棕色眼睛的時髦女郎，從帕徹和斯坦的所有庫存中挑選了最漂亮的睡衣。
他所有的朋友都停止了對他的竊竊私語，懷疑他。在體育俱樂部，他們每天都問候她。他不知道名字的俱樂部成員停下來問他：「你的好女士怎麼樣了？」 巴比特感到自己正從陰鬱的高地擺盪到一個充滿小屋的宜人山谷的溫暖空氣中。
一天中午，維吉爾·甘奇建議道：「你打算在六點左右去醫院嗎？我和妻子想去看看。」 他們確實去了。甘奇很幽默，以至於巴比特太太說他必須「停止讓她發笑，因為老實說，這正在傷害她的切口」。當他們走下大廳時，甘奇親切地問道：「喬治，老偵察員，你前一段時間對某事感到惱火。我不知道為什麼，這與我無關。但你似乎又感覺很好，為什麼你不加入我們的好公民聯盟，老兄？我們一起度過了一些美好的時光，我們需要你的建議。」
然後巴比特，幾乎因為被哄騙而不是被欺負，因為被允許停止戰鬥，因為能夠在不損害自己對自己的看法的情況下放棄，完全停止了成為一個家庭革命者。他拍了拍甘奇的肩膀，第二天他就成為了好公民聯盟的成員。
在兩個星期內，聯盟中沒有人比喬治·F·巴比特更激烈地談論塞內卡·杜安的邪惡、工會的罪行、移民的危險以及高爾夫、道德和銀行賬戶的樂趣。